晚餐时坐到“禁语”桌,因为不想和任何人寒暄。一天之内大哭了几场,人有些恍惚,需要静一静,理顺到底发生了什么。一个穿白色纱丽的日本女子(日女)坐到我旁边。她正是三人女子乐队的成员之一。因为长得像香港女孩,小巧玲珑,肤色偏黑。曾很留意她,总觉得在哪里见过,又想不起来。
若在平时,肯定会好奇地打听她的来历。可今天完全没有心思。只想一个人静静。幸好坐在禁语桌。不料她却不顾戒律,先开口打探起我的来历。只得讲出对她的感受。她确实多次去过香港购物游玩,街上常有游客向她问路,把她当成本地人。觉得自己和中国有某种联系,或许前世是中国人。
她和我年纪相仿,在此长驻两年了,没有回过一次家,并且一点也不想家。非常享受这种清静,健康,充实,有意义的门徒生活。门徒并非宗教里尼姑修女,也有人恋爱结婚。穿白色纱丽的都是长驻门徒,根据各自专长能力,担任一定的志愿工作,在此的吃住生活则是免费的。她负责阿妈的日语杂志的编辑翻译。
她的英语口音非常纯正流畅,罕见英语地道的日本人。原来经历相当丰富,可算一个豪放世界女。生长在日本那样一个物欲横流的环境,她非常擅长追逐金钱,性和爱情,经济发达社会也给她条件和能力,满世界的去享受各种奢华的美食,美景,美居,穿梭于美男之间。。。,但她从来没有从各种享乐刺激中得到过真正的快乐,一直很不开心,越痛苦越追求更多的享乐刺激,于是陷入更深的痛苦。恶性循环。
作为一个物质女孩,习惯从对物质的不断占有中获取安全感。而切身体验证明,物质是不能带来安全感的,安全感是一种精神上的需求。更精微的意识层面的问题,隐约感到也许追求的方向错了,缘木求鱼,但又不知道其他的方式。“直到遇到阿妈。”所有门徒都爱说的一句话。但其实过程相当漫长,经过多次的反反复复,兜兜转转,才有今天。
深陷物质漩涡的时候,完全想象不到精神满足是怎么一回事,因为觉知不到自己还有另一部分空间,而且是很大一块意识的部分。当品尝到精神层面的圆满具足状态,才明白物质的匮乏与丰盛,都是外围的,形式的,表面的,匮乏不能影响精神的富足,丰盛也不过是锦上添花。。。。。
听着日女侃侃而谈,看着她似曾相识的面孔,好像多年的老朋友。眼前的一切相当恍惚,这是不是一场梦呢?她怎么在这个时候坐到我身边,自动自觉地讲述剖析起自己的故事,我们曾经认识吗?她想传递什么信息呢?
2005年12月17日 周六 WESTEN UNION西联 退出南印行,
吃14住150共计164
一觉睡到10点,昨天并没多少体力劳动,但精神上的跌宕刺激,让我疲惫不堪。波女今天特别兴奋,因为要去见海啸孤儿,带他们做游戏,并派送来自日本孩子的小礼物。为了方便沟通交流,她在纸板上画了许多可爱的小人,代表起立,坐下,唱歌,微笑等动作指令,真是很专业的小学老师。
懒洋洋的躺在床上,看着她忙碌,怎么总能保持兴致勃勃呢?她从以前的教训中总结出一个词“行动”,人很容易陷入对过去的纠缠和对未来的担忧之中,越陷越深,越纠缠越乱,白白耗费时间精力,直至丧失行动能力。其实只要专注于当下,此时此刻的行动,全力做好就行了,一切会自然而然的完美发生。
有人敲门,是犹男,要我陪同他和京女到镇上办事。京女姐姐今早将通过西联汇钱,据说只需要5分钟,这边就能取钱。不过手续费昂贵,犹男说可能要一百美金,不敢相信。我们先坐渡船到对面的渔村,再搭嘟嘟车到镇上的邮局,京女仍在发烧,走路晃晃悠悠,需要搀扶,她自嘲成了超级麻烦制造者,到哪里都配备左右随从,我一阵心酸,好强的女子都这样了,还在担心给人添麻烦。
一千二美金只能折算成卢比提取,竟然是那么一大堆巨款,难怪犹男要我来助阵作证。钱的小部分交给京女,大部分犹男拿去,支付京女拖欠的食宿费和医药费,我们将去机场的出租车费,科钦到孟买的国内机票,以及我从孟买返回南部的机票。
不知为什么,竟然一度很为京女的钱担心,也许犹太人对金钱的精明和占有欲,举世闻名吧。一千二美金在美国人眼里或许不算什么,但在清汤寡水的小渔村,是天文数字,能满足多少饥渴的物质欲望。尽管是正在净化中的门徒,但面对无人监管,唾手可得的利益,人性的弱点是很难克服的。否则,夕阳的文曲星怎么会在灵性修行中心里就地蒸发呢?不过很快意识到又在杞人忧天,假设他贪了,哪怕只是一卢比,也是他最大的损失,他会不得安宁。而京女,只要能够安全回家,钱花得多点少点,都是小事。
犹男出身于美国的犹太家庭,但父母都是共产党,信仰背景似乎相当复杂混乱,9岁时爸妈带着他第一次见到阿妈,当时的阿妈与现在朴实的亲民形象大不相同,戴着金色的皇冠,穿着紫色的皇袍,在一个小男孩眼中简直就是女皇。看来阿妈刚出道时也曾注重形象包装,走过偶像路线的。
他也曾有过惨绿少年,黑色时期,兜兜转转,几经周折,最后还是回到阿妈怀抱。28岁的他在此做志愿者已经5年,过着没有宣誓受戒的和尚生活。犹男有个习惯,每句话开头都是“阿妈说。。。”,像文革时期人们开口要先说“毛主席说。。。。”相信他对阿妈语录是倒背如流的。 他称赞我护送京女去孟买的行为是SEVA,无私服务,是GRACE 恩典,感谢阿妈的完美安排。我听着别扭,纠正说:这和阿妈无关,也不是为了京女,而是完全出于自私,为了减轻自己的心痛,让自己心安。
回到中心,办理南印行的退出手续,取回退款。昨天还参加了南印行准备会,当时还不知道要去孟买,会上了解到,要做阿妈粉丝的狗仔队真不轻松,需要两套全白的衣服,确保阿妈随从队伍的整齐养眼,做义工干活很脏,又要另外两套换洗衣服,自带睡觉的垫子,餐具,因为所到之处条件简陋,可能洗澡洗衣上厕所都会很紧张。
坐在寺庙二楼,一边补写日记,一边观看人山人海的达显,很快又感到浑身酥麻发热。台下有支15个夕阳人组成的大乐队,演奏演唱着自己创作的阿妈颂歌。其中有西餐厅的两个美女小姐妹,奇装异服的禁语列男,扎着小辫子的男孩,经常问我文曲星下落的胖姐,据说是专业的创作型歌手,有人吹奏一米多长的大竹竿似的乐器,好像是来自澳洲土著。数字牌上显示的拥抱人数从6千到8千攀升到一万。。。。
若阿妈外出巡游,比如南印度之旅,则中心立刻会冷清下来。甚至长驻门徒也会借机回家办事,或放个大假。阿妈就像蚂蚁王国里的蚁后,一切都围绕着她运转,依靠她来繁衍壮大。庞大的机构系统,需要金钱支撑才能流转运作,所有人都仰仗阿妈吃饭,她有可能不坐在流水线上超时工作吗?她能够请假吗?
海边看夕阳,又遇德男,告之即将送京女去孟买,已经取消南印之旅,去sivananda瑜伽中心的计划也要搁置了。
德男:应该是中心的工作人员送她到中国领事馆, 这是他们的责任和义务,凭什么叫你送?
迷女:她家人希望我送,我也想亲眼看着她上北京的飞机,否则不放心。难道你不觉得我是整个中心里最合适的人选吗?
德男:你要小心点哟
迷女:小心什么?
德男:精神有问题的人,控制不住自己,她会突然发狂打你,伤害你。你不怕吗?
亏他想得出, 思路总是与众不同。不过回想起京女的室友曾经抱怨过,京女病得离奇,她不想做什么的时候,浑身瘫软无力,连走路都困难,可是当她想做什么的时候,会突然力大无穷,几个人都控制不住。室友神神秘秘地说她可能是“精神分裂”,我并不懂这个发音怪异的英文单词,但一下就猜到意思。抑郁症通常都是自我伤害,若精神分裂则有可能伤人。
迷女:她是我朋友啊,不会打我的。
德男:发狂的人怎么能分得清,她都不知道自己做什么。
迷女:不怕,我有“功夫”。